第二天早上八点,苏清鸢到了村口。
穿了一身深色的长袖长裤,运动鞋,背了一个双肩包,头上戴了顶遮阳帽。
“走吧。”
李昂把砍刀别在腰后,提了一瓶水,带着她往后山走。
一开始的路还好走,是村里人偶尔走的土路,虽然窄,但不难走。
走了十几分钟,路开始变烂了。
草长到膝盖高,看不见脚下,踩下去才知道是坑还是石头。
苏清鸢走得不快,但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
“你以前进过山?”李昂问。
“跑村寨的时候进过不少次,比这难走的路也走过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过了那片坡地,开始钻林子。
林子密得厉害,阳光只能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地上全是落叶和烂掉的树枝,踩上去吱嘎吱嘎响。
李昂在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,苏清鸢跟在后面,时不时拿手机拍一下路边的植物。
“这棵是什么?”
她指着一棵长满苔藓的老树问。
“不知道,树我也不认识。”
“这是栲树,壳斗科的,你看它的叶子,边缘有锯齿。”
李昂看了一眼,没接话,继续开路。
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到了那片谷地的坡顶。
“到了。”
苏清鸢站在坡顶上,往下看。
晨雾还没散完,谷地里白茫茫一片,只听得见水声。
“就是这里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找到的?”
“瞎转,碰上的。”
她没再问,跟着他往下走。
下坡的土是松的,她滑了一下,手撑在地上,沾了一手泥。
“没事。”她拍了拍,继续走。
下到谷底,雾淡了一些,能看清全貌了。
苏清鸢站在原地,转了一圈。
四面是山,中间是平地,溪水从岩缝里流出来,聚成小潭,再往下游流去。
“这个地方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太像你说的那种地方了。”
“哪种?”
“世外桃源。”
李昂没说话,蹲下来,从地上抓了一把土。
“土是黑的,很松。”
苏清鸢也蹲下来看,接过去捏了捏。
“腐殖质厚,说明很久没人动过了。这地方要是开出来种东西,肥力比你家那块地好得多。”
她站起来,拿着手机到处拍。
拍溪水,拍山壁上的蕨类,拍地上不认识的野草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她蹲在一丛植物前面。
叶子细长,边缘有白色的绒毛,中间抽了一根花茎,开了一串紫色的小花。
“这是啥?”
“像是某种野生兰科植物,我不确定,得回去查。”
她拍了好几张,又采了一小株,用纸巾包好了装进背包。
两个人在谷地里待了一个多小时。
李昂带她走了每一个角落,指给她看上次看见的那棵长满附生植物的老树。
苏清鸢仰头看了很久。
“这棵树,至少上百年了。”
“你要是真想在这里种东西,最好不要动这棵树,周围的植被也尽量保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太阳升高了,雾彻底散了。
整个谷地亮堂堂的,溪水在阳光下反光,亮闪闪的。
苏清鸢站在水潭边,弯腰洗了洗手。
“这个地方,你不该告诉别人。”
“我没告诉别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李昂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能看懂。”
她没说话,站起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走吧,该回去了。”
往回走的路上,她忽然停下来。
“李昂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块地,你要是想用,得跟村里说。集体的地,不能自己占。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说?”
“等种子种出来了再说。没种出来,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苏清鸢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出了林子,信号恢复了,李昂手机震了好几下。
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“李先生您好,我是陆氏集团云南分公司的,听说您在边境一带做种质资源培育,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。”
李昂看了两眼,没回。
苏清鸢走在前头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谁呀?”
“不认识,发错了。”
他把手机揣兜里,跟上去。
到了村口,苏清鸢上车。
“今天谢谢你,那个地方,真的很值得。”
“土壤检测的事,有新的结果我告诉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开车走了。
李昂站在村口,看着那辆白色小车消失在村路的尽头。
风吹过来,带着稻田里的水汽,和一点点鱼腥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那条短信还在。
“陆氏集团……”
他没往下想,往回走了。
窗台上的紫米苗,又长了两片新叶子。